在企业内做平台,遇到强推的定制需求怎么办

如果你在企业里做平台,时间长了大概率会陷入这样一种状态:

你按照教科书般的架构设计,搭好了统一用户中心、标准化流程引擎、清晰的数据模型。上线时大家都很满意,觉得从此有了“统一平台”。

但很快,现实的需求开始一点点侵蚀这个理想架构。

销售部门来了:“我们最重要的客户,合同审批需要绕过三个部门,直接到副总那里。”
财务部门来了:“所有超过五万的付款,必须增加一道线下邮件确认。”
业务部门抱怨:“你们这个标准化流程太死板,我们实际的业务根本不是这样运行的。”

起初你还能守住边界,但架不住业务说“这个需求特别重要”“那个客户不能丢”。你开始妥协,在代码里加上一个又一个 if (specialCase) 的逻辑。

三年后回头看,平台上布满了各种补丁。新人不敢动老代码,老人不愿意碰复杂逻辑。每次需求评审会都变成拉扯——业务说你不懂实际业务,你说业务不懂技术代价。

这时候你会怀疑:是不是我的设计能力不行?还是说,这就是企业平台的宿命?

这些我都经历了。在纠结郁闷之后,我意识到,需要跳出技术视角来看问题。

我首先想到的,是国内两个顶级协作工具的不同路径。

钉钉和飞书都做企业服务,但走了完全不同的路。

钉钉早期最成功的功能是什么?是“已读回执”和“DING一下”。这两个功能击中了管理者最深的焦虑:我的指令到底传达到没有?员工到底会不会执行?

它的成功,本质上是把中国传统企业管理中“层层传达、紧盯执行”的模式,用数字化手段做得更高效。老板喜欢,因为掌控感更强了;员工未必喜欢,但不得不接受。

飞书走的是另一条路。它默认信息应该透明流通,文档应该协同编辑,会议应该高效安排。这背后是一种理想:让团队基于信息充分共享来做决策。

但这条路的推广明显更慢。因为它要求管理者改变习惯——少一些控制,多一些信任;少一些层级汇报,多一些横向协同。这触动的是更深层的管理文化。

这两个产品的差异已经强烈的说明了:平台上的每个“特殊需求”,很少是纯粹的技术问题。它要么是在强化某种管理习惯,要么是在妥协某种组织惯性。

然后我又想的是,不同国家企业的做法。

德国一些制造业企业的做法很极致。他们内部有非常严格的“架构变更委员会”,任何对标准流程的修改都要经过跨部门评审,周期可能长达数月。他们的逻辑是:宁可牺牲响应速度,也要保证系统的长期一致性和可维护性。代价是笨重,但核心系统极其稳定。

美国科技公司的做法更灵活。他们通常采用“薄平台+厚应用”的模式——公司只维护最核心、最稳定的基础服务,其他所有个性化需求,都通过API交给业务团队或第三方去实现。边界清晰,但要求业务团队有很强的自研能力。

日本企业又是另一种思路。他们往往先花大量时间把业务流程本身标准化到极致,然后让IT系统严格复刻这个流程。系统本身不允许随意改动,要改就先改业务流程。这需要业务端极强的纪律性。

你看,全世界内都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,每个选择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和前提条件。德国式严谨需要组织耐心,美国式灵活需要团队能力,日本式刻板需要业务规范。

最后我在想那些顶级管理咨询公司是怎么做的

像麦肯锡、BCG这样的公司,在欧美市场可以直接推行“最佳实践”,但在中国市场,他们的做法要微妙得多。

他们很少一上来就说“你应该怎么做”。而是先花大量时间,找到各个部门共同的痛点。比如销售抱怨流程太慢丢单,财务抱怨风险太高——咨询顾问会先量化这个痛点:每月因此损失多少订单?增加多少风控成本?

然后他们提供解决方案时,会这样表述:“如果采用这个标准化流程,预计能把丢单率降低15%,风控成本减少20%。” 他们把“标准化”包装成了“解决共同痛点”的工具,而不是“改变你们习惯”的要求。

更聪明的是,他们会寻找一个“安全试点”——选一个阻力最小、收益最明显的部门先做。用成功案例建立信任,再慢慢推广。

那最后要怎么做呢?

不要再试图设计一个“理论上完美”的平台架构了,而是开始做三件更务实的事:

第一,给每个特殊需求做“体检”。当业务部门提出需求时,我们首先一起分析:这背后是要解决真正的业务问题,还是在延续某种管理习惯?如果是后者,有没有可能先优化工作方式,而不是修改系统?

第二,让隐形成本显性化。我们开始记录每个特殊功能后续的维护成本——每月因此产生多少故障,占用多少开发资源。当业务部门看到“为了三年前那个特殊审批流程,我们累计投入了相当于两个开发人员全年工作量”时,讨论的氛围就会变化。

第三,提供明确的“代价清单”。我们现在会清晰告知:如果你的需求可以用配置工具实现,需要1-2天;如果需要开发独立应用,需要2-4周;如果要修改平台核心代码,需要1-2个月,并且会影响后续所有部门的升级。

变化是在这些细节中发生的。

有些需求,业务部门在评估过程中自己放弃了——他们发现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收益。有些需求,我们共同找到了更简单的替代方案。

最重要的是,讨论的焦点从“你能不能做”变成了“值不值得做”。业务和技术开始用同一种语言——业务价值和实现代价——来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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